股票和币到你手上的样子是一样的：一个名字、一个代码、一条会动的价格、一个能装下它的账户。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有人问，而一个字的答案是：不是。有用的是长一点的那个答案 —— 股票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捆东西：对一家公司的索取权、一张选票、这家公司倒下时在队列里的一个确定位置，以及一件被法律直接点名的工具。把这捆东西拆开，一件一件拿到加密资产旁边比，几乎每一件读起来都不一样。
为什么这两样总被放在一起比
表面上确实像。两者都用某种货币报价、都有一个代码，同一块屏幕会把它们并排显示给你。搜索行为跟着表面走，币于是被归进了股票那一栏。
夹在中间、把界线搅得更模糊的有三样东西。做加密生意的公司会发行普通股，所以确实存在收入来自加密市场的真股票。基金持有加密资产，并以上市产品的形式交易。而代币化股票追踪一只上市股票，却由一家自己定条款的机构写成，所以那些条款各家发行方并不相同 —— 代币化股票清单是你在这里能接触到的那一批。这三样都不会把币变成股票。
谁发的它，又欠你什么
股票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一家公司发行了它；只要这张股票还在，这家公司就一直待在它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法律主体，有董事会、有账目、有审计师，也有对持有人的义务。它可以被告上法庭。
比特币没有这样一个对手方。它的创始论文要做的，是让付款“直接从一方发到另一方，不经过金融机构”；新的单位按软件强制执行的时间表出现，而不是由谁拍板。同一篇论文把“稳定地新增固定数量的新币”比作矿工投入资源把黄金送进流通。没有谁有义务公布账目，也没有谁能被要求补偿你。这是设计本身，也是这个设计的代价。
不少代币背后确实有可指认的团队，这改变的是你能找谁谈。它不会把代币变成对那家公司的所有权。股权是另一件工具，由它自己那一套文件创设出来。
新的单位从哪来
两边都能稀释你，机制却不是一回事。公司的股数因公司行为而变：董事会 —— 规则要求时还有股东 —— 决定增发，新的股数随之成为一项记录在案的事实。
代币的供应量按写进协议和分配计划里的理由变动：付给验证者的增发、按期解锁、把单位永久移除的销毁。所以流通供应量和总供应量是两个分开跟踪的数字。代币没有股东名册；记录这些单位的是链本身，而链是公开的：稀释可以边发生边看，而不是事后才读到。
分红、投票，以及加密这边给的是什么
分红不是一时的慷慨。按特拉华州公司法，董事“可以就其股本的股份宣派并支付股息”，来源是盈余；没有盈余时，则来自“宣派股息的该财年及/或上一财年的净利润”。总得先有赚到或积累下来的东西。没有来源，就没有分红。
质押奖励看上去像加密版的分红，结构上并不是。它由协议从新增发的单位和交易手续费里支付，而不是一家企业把赚到的一部分交给它的所有者。这笔钱是真的；它背后站着的东西不同，它能告诉你的事情也就不同。
投票同样分成两边。特拉华州的默认规则是“每位股东就其持有的每一股股本有权投 1 票”，除非公司章程另有约定；这些票选出的是一个经营公司的董事会。而治理代币的投票决定的是一个协议的参数。两者都是投票，投的对象不同，而且只有一边随所有权一起到手。
出事时谁先拿钱、按什么顺序
公司清算时，付款顺序由成文法规定，不是谈出来的。在美国破产法第 7 章的清算里，破产财产先付优先权债权，再付一般无担保债权，然后是逾期申报的债权、罚款与罚金、利息，最后“第六，付给债务人”。股东根本不在这张清单上。他们能够到的，只是这一切走完之后回到公司手里的那部分。排在所有人后面不是这件工具的缺陷，这就是股权索取权本身。
币没有一个让你排在最后的资本结构。比特币背后没有一份等着分配的破产财产。这边拿掉的，那边会加回去：风险移到了替你保管资产的那一方身上，而交易平台破产取决于账户条款和记录，而不是应用里显示的那个余额。自己拿私钥可以去掉这一层，同时换来另一组问题。
适用哪一本规则
对股票来说，分类问题几乎不会发生。美国证券法把这个词定义为“任何票据、股票、库存股、证券期货、基于证券的掉期、债券、信用债券”以及一长串别的东西。股票在定义里被直接点名。没有人会去分析一张普通股，看证券法管不管得到它。
加密资产没有被这样点名，所以问题一旦出现，就要把一套判定标准套到某一项具体安排的事实上去回答。最高法院的表述问的是，是否存在“一份合约、交易或安排，其中一个人把钱投入一项共同事业，并被引导去期待利润完全来自发起人或第三方的努力”，法院称之为“一条灵活而非静止的原则”。把标准套到事实上，一次只能回答一项资产，而且对屏幕上看起来一样的两项资产，答案可能不同。
这是美国的写法，别的司法辖区会写自己的定义。能带走的是结构上的那一点：股票可以从工具本身查到规则；加密资产得去看那项安排。在假定任何一个答案之前，先确认你所在的地方适用哪一套框架。
并排看
有一行值得单独说一句。上市股票在交易所设定的时段里交易，而加密市场24/7运行 —— 这改变的是消息什么时候进入价格，而不是这件工具是什么。
| 差在哪 | 一股股票 | 一项加密资产 |
|---|---|---|
| 谁发行的 | 一家公司，并一直待在它的另一头 | 比特币没有；有团队也不等于有股权发行方 |
| 你的索取权指向什么 | 股票背后的那家公司 | 资产本身，再无其他 |
| 新单位从哪来 | 公司行为，记录在册 | 协议增发、按期解锁与销毁 |
| 付给持有人的现金 | 股息，从盈余或净利润中宣派 | 没有对应物；质押的钱来自增发与手续费 |
| 投票决定什么 | 经营公司的董事会 | 协议的参数，在有治理代币的地方 |
| 出事时 | 一条法定队列，所有者排最后 | 没有发行方的破产财产；风险在替你保管的那一方 |
| 法律怎么够到它 | 在成文法里被点名为证券 | 把判定标准套到事实上来决定 |
| 什么时候能交易 | 交易所设定的时段 | 全天候 |
小结
不，加密货币不是股票，理由不是一个是数字的、另一个不是。股票是一捆对公司的法律索取权 —— 剩余价值、对董事会的投票、公司倒下时队列里的确定位置 —— 而法律直接点名了这件工具。加密资产给你的是这项资产本身。凡是加密这边看起来提供了同样东西的地方，底下的机制都不一样：奖励来自增发而不是利润，投票决定参数而不是董事会，交易对手风险落在替你保管资产的那一方。
这些都没有回答哪一个值得持有。它是在那个问题值得问之前，你需要摆在面前的清单；而其中没有对应物的那几条，是最该先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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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中本聪，《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摘要与 Incentive 一节 bitcoin.org
[2] 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第 8 编第 170 条，股息 delcode.delaware.gov
[3] 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第 8 编第 212 条，股东表决权 delcode.delaware.gov
[4] 《美国法典》第 11 编第 726 条，破产财产的分配，康奈尔法学院法律信息研究所 law.cornell.edu
[5] 《美国法典》第 15 编第 78c(a)(10) 条，证券的定义，康奈尔法学院法律信息研究所 law.cornell.edu
[6] SEC v. W. J. Howey Co., 328 U.S. 293（1946 年），康奈尔法学院法律信息研究所 law.cornell.ed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