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nos 遭 7500 萬美元攻擊後回滾鏈上交易

Cronos 驗證者抹除了 10,000 個區塊，以逆轉 Tectonic 漏洞攻擊，挽救了 6,900 萬美元的被凍結資產，同時引發了一場激烈的辯論：一個可以被命令重寫的區塊鏈，是否還配稱之為區塊鏈。

Cronos 在 8 月 30 日做了一件大多數區塊鏈聲稱自己做不到且永遠不會做的事情。其驗證者協調了一次緊急暫停，同意丟棄超過 10,000 個區塊的規範歷史，並從一個名為 Tectonic 的借貸協議因抵押品操縱攻擊損失 7,500 萬美元之前的快照重新啟動鏈。被盜資金，減去已經轉移到以太坊的約 600 萬美元，在重啟的鏈上就此不復存在。

這一回應奏效了。它控制了損害。它可能讓儲戶免於失去他們在 Tectonic 中的所有資產。

而它也提出了一個自 2016 年以太坊 DAO 分叉以來行業一直迴避的問題：如果一小群驗證者可以重寫鏈的歷史來逆轉盜竊，那麼這條鏈與一個多幾個步驟的數據庫有何區別？這個問題現在比 2016 年更為重要，因為行業在過去十年中一直告訴機構、監管機構和零售用戶，區塊鏈提供了傳統金融基礎設施所沒有的東西：任何單一權威都無法逆轉的交易。Cronos 證明了這種說法並不普遍適用。

Tectonic 如何在 20 分鐘內損失 7,500 萬美元

這次攻擊遵循了一種有據可查的模式，DeFi 安全研究人員為其命名：Mango 式的拉高和借貸。

Tectonic 是 Cronos 上最大的借貸協議，總鎖倉量約為 1.217 億美元，活躍貸款約為 8,270 萬美元，允許用戶存入其治理代幣 TONIC 作為抵押品。TONIC 的抵押因子為 20%，意味著用戶可以借入相當於其抵押品報告價值五分之一的資產。該參數假設 TONIC 的報告價格反映了接近其實際清算價值的水平。但事實並非如此。

攻擊者花費約 60 萬美元在 Cronos 流動性稀薄的市場上購買 TONIC，在約 20 分鐘內將代幣價格推高約 100 倍。然後，攻擊者以膨脹的估值向 Tectonic 供應了 364.6 兆個 TONIC，創造了報告價值約 3.75 億美元的抵押品頭寸。憑藉這些虛幻的抵押品，攻擊者從其他儲戶那裡借走了約 7,500 萬美元的流動資產。

數字清楚地說明了故事。60 萬美元的投資變成了 7,500 萬美元的提款。資本回報率約為 12,400%。支持貸款的抵押品如果出售，其價值連報告價值的一小部分都無法實現，而不會將價格打回原點。Tectonic 的借貸市場被其自身的定價假設所掏空。

在漏洞攻擊之前，Tectonic 持有 Cronos 所有 DeFi 應用中存入資本的近一半。在 48 小時內，其 TVL 從 1.217 億美元暴跌至約 300 萬美元。本應錨定 Cronos DeFi 生態系統的協議，成為了其最昂貴的負債。

暫停：驗證者拉下緊急制動

Cronos 驗證者在幾分鐘內檢測到了漏洞攻擊，並做出了一個真正去中心化的網絡無法迅速做出的決定：他們停止了生產區塊。

停止運作凍結了一切。不只是 Tectonic。整個 Cronos 網絡上的每一筆轉帳、每一次智能合約互動、每一筆跨鏈交易都陷入停擺。與 Tectonic 無關的用戶無法移動他們的資金。連接 Cronos 與以太坊及其他鏈的橋樑停止處理交易。為基於 Cronos 構建的應用程式提供服務的 RPC 提供者也都斷線。

時機至關重要。當驗證者關閉區塊生產時，攻擊者已成功將約 600 萬美元橋接至以太坊，而 Cronos 驗證者對以太坊沒有管轄權。剩餘的 6900 萬美元則停留在已識別的 Cronos 地址中，雖然被凍結，但在技術上仍處於攻擊者在已停止鏈上的控制之下。

Crypto.com 的執行長 Kris Marszalek 發文表示，交易所和應用程式繼續正常運作，且「所有資金都是安全的」。該聲明特指透過 Crypto.com 中心化服務持有的資產，而非存放在 Tectonic 的資金。這個區別很重要。Crypto.com 和 Cronos 密切相關，但 Tectonic 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去中心化應用程式運作。其中一個的失敗不一定會危及另一個，而 Marszalek 的保證僅涵蓋中心化那一方。

回滾：抹去所有人的 10,000 個區塊歷史

Cronos 驗證者沒有選擇從停止狀態重新啟動，並希望透過治理或技術干預來凍結攻擊者的地址，而是選擇了核選項。他們將鏈恢復到攻擊發生前的快照，回滾了超過 10,000 個區塊，並從區塊 90,896,189 恢復區塊生產。

攻擊交易在規範鏈上不復存在。在被抹去的區塊期間發生的所有其他交易也是如此。合法的交易、代幣轉移、合約部署，以及任何恰好與大約兩小時窗口重疊的活動都消失了。

Cronos 將此次停止描述為「驗證者共識緊急行動」，以保護用戶。該鏈的事後分析報告承諾發布但尚未發布，應解釋驗證者就用於達成恢復點共識的確切過程。我們所知的是，該決定迅速做出，由一小組驗證者執行，並逆轉了公共區塊鏈的規範歷史。

Tatum 是一家為 Cronos 上的開發者提供服務的基礎設施提供者，不得不從區塊 90,896,188 重放所有鏈上數據，以使其系統重新同步。其他 RPC 提供者、瀏覽器和橋樑也需要類似的重置。回滾不僅影響了攻擊者，還迫使所有連接到 Cronos 的服務協調一個新的現實版本。

為什麼預言機不是問題所在

在價格操縱攻擊之後，本能反應是責怪預言機。RedStone 聯合創始人 Marcin Kazmierczak 在給 crypto.news 的聲明中反駁了這種說法。

「預言機沒有錯。它準確地報告了當時它讀取的池中 TONIC 的價格，」Kazmierczak 說。

這個區別很重要。一個報告代幣當前市場價格的預言機正在履行其職責，即使該價格被人為抬高。失敗在於協議接受了報告的價格作為貸款抵押的安全依據，而沒有檢查該代幣是否真的能以該估值出售。

Kazmierczak 指出了缺失的安全措施：與可執行流動性掛鉤的借款上限。這樣的限制會根據抵押品在不導致價格崩潰的情況下實際可出售的量來限制借款。即使 TONIC 的報告價值飆升 100 倍，設置得當的借款上限也會將借款限制在市場能夠吸收的範圍內。

「報告價格和驗證價格是否適合貸款是兩項不同的工作，而 Tectonic 的設計將它們混為一談，」他說。

他駁斥了更長的時間加權平均價格窗口本可防止此次攻擊的觀點。他認為，20分鐘內價格上漲100倍並非波動事件，平滑處理無法解決。這是一個信號，表明該資產根本不應以任何有意義的規模作為抵押品。

這種攻擊並非新鮮事。這才是問題所在。

Tectonic攻擊者使用的手法與Avraham Eisenberg於2022年10月對Mango Markets實施的手法幾乎相同，透過抬高交易量稀薄的MNGO治理代幣並以此借入流動資產，盜取了超過1億美元。曼哈頓陪審團裁定Eisenberg犯有商品詐欺、商品操縱和電匯詐欺罪。聯邦法官後來因管轄權問題和電匯詐欺指控證據不足而撤銷了定罪。

Eisenberg案除了技術上的相似性外，也具有相關性。他的法律辯護認為，協議規則允許他所做的事情，智能合約按設計運作，利用設計缺陷不等同於詐欺。陪審團不同意，但撤銷定罪使這種攻擊載體的法律地位懸而未決。如今任何複製該手法的人都在真正的法律模糊地帶中運作，這或許部分解釋了為何此類攻擊持續發生。

在Tectonic被盜三天前，一名攻擊者利用完全相同的手法針對流動性不足的MAMO代幣，從Base上的Moonwell盜取了870萬美元。Moonwell的回應是將其Base核心市場的借款上限降至1 wei，實際上停止了新的借貸。修復措施在攻擊發生前就已存在。該協議選擇不實施，直到損失造成。

Celo上的Moola Market在2022年10月（與Mango Markets同月）也因相同模式損失了資金。四年後，這種攻擊仍然有效，因為將治理代幣列為抵押品的經濟激勵超過了感知風險。協議團隊受益於更高的TVL數字。治理代幣持有者受益於增加的實用性。弱抵押參數的成本一直隱藏，直到有人測試市場能否吸收所抵押代幣的突然清算。它不能。它永遠不能。要使這些代幣在其列出的抵押因子下安全作為抵押品所需的流動性，對於低市值治理代幣而言根本不存在。

在8月25日另一起安全事件後，Cosmos EVM鏈被要求暫停。KiiChain報告有1.483億KII透過18次攻擊被盜。MANTRA在調查另一起事件時提前數日停止了其網絡。一周內三條鏈暫停。僅頻率就應引起任何將最終性視為其區塊鏈實際屬性的人的擔憂。

DAO分叉比較及其不完全適用之處

以太坊2016年的DAO分叉是明顯的先例。一名攻擊者利用重入漏洞從The DAO盜取了約6000萬美元（當時），以太坊社群投票決定硬分叉，創建了一條新鏈以逆轉盜竊，而原始鏈（以太坊經典）則保留了規範歷史。

這種比較具有啟發性，但差異比相似之處更重要。

DAO分叉經過了數週的公開辯論。CoinDesk、Reddit和Bitcointalk上的討論串有數千條評論。礦工用算力投票。社群分裂，產生了以太坊經典，作為代碼即法律原則的永久紀念碑。這一過程痛苦不堪，以太坊自此將不可變性視為近乎神聖。Ronin橋在2022年損失了6.25億美元。Wormhole橋在同一年損失了3.2億美元。沒有人認真提議為這兩者回滾以太坊。

Cronos在數小時內以少數驗證者完成了類似的事情。沒有社群投票。沒有數週辯論。沒有鏈分裂。沒有保留原始歷史供不同意者使用的分叉。驗證者同意，回滾，然後繼續前進。速度就是問題，因為需要廣泛社群共識和數週深思熟慮的回滾是最後手段，而少數驗證者可以在數小時內執行的回滾是行政工具。而行政工具會被使用。

驗證者的集中程度說明了速度。由於 Cronos 鏈由相對少數的驗證者維護，其中許多由 Crypto.com 控制或與其密切相關，協調停止和回滾所需的獨立方遠少於以太坊、比特幣或任何擁有大量且多樣化驗證者或礦工集的鏈。這不是對 Tectonic 漏洞回應的缺陷。這是使該回應成為可能的結構性條件。

正如一位批評者所言：如果 7500 萬美元值得回滾，那麼 5000 萬美元呢？1000 萬美元呢？除了駭客攻擊之外，還有哪些類型的事件足以讓驗證者按下重新載入按鈕？缺乏關於何時適合回滾的公開治理框架意味著答案取決於當時驗證者集的決定。那不是去中心化治理。那是裁量權，而沒有規則的裁量權只是權力。

在被刪除的區塊中誰損失了金錢

回滾遏制了漏洞。它也抹去了合法的活動。

在漏洞和停止之間大約兩小時的窗口內，在 Cronos 上執行交易的每個用戶的活動都被逆轉。去中心化交易所的交易被撤銷。錢包之間的代幣轉移被作廢。與 Tectonic 無關的智能合約互動作為狀態恢復的附帶損害被從規範鏈中清除。

Cronos 尚未發布關於有多少非漏洞交易丟失的數據。被刪除的 10,000 多個區塊代表 Cronos 正常吞吐量下大約兩小時的網絡活動。對於一個自啟動以來記錄了超過 1 億筆交易並支持超過 500 名開發者的鏈，即使是兩小時也代表了大量的合法操作。

這種不對稱性是驚人的。因漏洞而損失資金的 Tectonic 存款人將其餘額恢復到攻擊前的水平。但在被刪除窗口期間完成合法交易、存款或提款的任何人，其交易被作廢，沒有補償甚至沒有承認。

這創造了一種奇怪的激勵。如果你在 Cronos 上被搶劫，驗證者可能會改寫歷史以讓你完整。如果你的合法交易恰好落在別人駭客攻擊的爆炸半徑內，你就會失去它。回滾優化了一種傷害，卻創造了另一種。

沒有驗證者集解釋他們如何權衡這些競爭利益。Cronos 的事後報告應該解決這個問題。是否會解決是另一個問題。

回滾對 Cronos 上的建設者意味著什麼

在 Cronos 上構建應用程式的開發者現在面臨一個在 8 月 30 日之前不存在的設計約束：他們應用程式創建的任何狀態都可能被驗證者共識追溯刪除。

對於簡單的代幣交換，後果令人煩惱但可以管理。用戶可以重新提交。對於與外部系統互動的應用程式，影響更為嚴重。確認 Cronos 交易並發貨的支付處理器，如果交易後來被回滾，則沒有追索權。將數據推送到 Cronos 並基於確認在其他鏈上觸發操作的預言機無法取消觸發這些操作。

對於跨多個鏈的協議，問題更加複雜。如果用戶在 Cronos 上存款，並且該存款觸發了另一條鏈上的鑄造，Cronos 回滾會刪除存款但不會刪除鑄造。跨鏈狀態變得不一致，協調落在協議團隊身上，而不是下令回滾的驗證者。

Tatum 的回應說明了基礎設施成本。該公司必須從恢復的區塊重放所有鏈數據，以使其 API 重新同步。每個跟踪 Cronos 的索引器、子圖和數據服務都面臨相同的重新同步負擔。對於在數十條鏈上運營的基礎設施提供商，支持一個可能隨時回滾的鏈增加了運營成本，而具有可信最終性的鏈不會施加這種成本。

特朗普媒體和 Crypto.com 的 CRO 國庫合資企業（於 8 月 7 日終止）曾提議使用 Cronos 進行代幣化資產。如果該交易在 Tectonic 漏洞之前仍然存在，回滾將抹去代幣化的股權頭寸。僅此情景就應該讓任何現實世界資產代幣化項目在選擇驗證者可以改寫歷史的鏈之前三思。

證明極限的 600 萬美元

攻擊者在暫停前橋接到以太坊的 600 萬美元在回滾中倖存下來。它位於 Cronos 驗證者無法觸及的鏈上。

這是每次回滾都面臨的物理限制。區塊鏈的權威止於其自身邊界。一旦價值跨至另一條鏈，接收鏈的共識規則即適用。以太坊的驗證者並未同意 Cronos 的回滾，也沒有義務遵守它。攻擊者在以太坊上的餘額是最終的，而他們在 Cronos 上的餘額則不然。

這一差距對於任何在 Cronos 或類似網絡上構建跨鏈應用的人都很重要。如果一條鏈可以被回滾，那麼在暫停前尚未離開該鏈的任何價值都有被抹除的風險。橋樑成為逃生艙口，而橋接速度成為協議設計者未曾規劃的安全屬性。

攻擊者知道這一點。被盜資金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以太坊移動。漏洞利用與暫停之間大約兩小時的窗口期，是攻擊者的橋接速度與驗證者的協調速度之間的競賽。驗證者贏得了大部分。但 600 萬美元並非小數目。

觀看重點

• Cronos 事後分析報告發布。驗證者集合承諾將對漏洞利用、暫停決定、回滾過程和重啟進行完整說明。在該文件出現之前，社群無法評估是否存在足夠的安全保障措施，或者回滾是否遵循了任何明確的治理流程。
• Tectonic 的 TVL 和存款人待遇。TVL 從 1.217 億美元暴跌至 300 萬美元。存款人是否能獲得賠償、恢復計劃，或一無所獲，將顯示 Cronos 如何處理其生態系統內的協議失敗。
• 回滾後 CRO 的價格行為。一個能夠改寫歷史的驗證者集合，相對於無法做到這一點的鏈，應該以治理折扣進行交易。CRO 是否反映這種折扣，將顯示市場如何為不可變性風險定價。
• 其他鏈採用回滾劇本。MANTRA、Ontology 和 Cosmos EVM 鏈最近都暫停了。如果它們中的任何一個以 Cronos 作為狀態回滾的先例，這種做法可能會在較小的鏈中常態化。
• DeFi 借貸協議採用借款上限。RedStone 的 Kazmierczak 指出了修復方法。協議是否實施它，或者繼續在沒有借款上限的情況下上市低流動性治理代幣，將決定這種攻擊多久重演一次。